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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波士顿2014“insights into US law”游学纪实(二)
2014-9-22

文/李璇 郭旭 张宁婧 丁琳 杨怡然

    一个星期的波士顿游学已经让我们逐渐习惯了在美国的异乡生活:清晨踏着露珠赶早班校车感受教授们迥异的课堂魅力,多种多样的午餐充满了美式风情,游荡在波士顿的市区从流浪汉身边走过,夜幕初降时锈迹斑斑的绿皮T-Train开往终点站。无论是课堂还是游览,对我们而言都是一场盛宴。

    周六的短暂休息后,周日我们踏上了我们期待已久Whale Watches Tour——海上看鲸鱼。这是波士顿一个极具特色的教育性的旅游项目,游客乘坐着轮船驶入大海深处观看浮出水面来喷水的鲸鱼。

    一路上,轮船广播中一直在不停地播放与鲸鱼有关的知识,还会有金发碧眼的志愿者来到我们身边问我们有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不顾猛烈的海风来到甲板上,最终看见了喷水的鲸鱼。Whale Watches Tour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不仅仅是昙花一现的鲸鱼,更是我们在船上所感受得到的美国礼让的高素质和注重提问的求知精神。

    第二周的第一天,我们终于来到了我们梦想中的高等学府——哈佛大学。作为享誉世界的私立研究型大学,哈佛大学是著名的常春藤盟校成员,从这里走出了8位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上百位诺贝尔获得者曾在此工作、学习,其在文学、医学、法学、商学等多个领域拥有崇高的学术地位及广泛的影响力,被公认为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高等教育机构之一。

    在哈佛的游览由一场倾盆的大雨开始,我们浑身湿透,终于到达了哈佛大学法学院图书馆。在图书馆的陈列室内,我们见到了带领我们参观哈佛的Prof. Daniel Coquillette,一位和蔼慈祥、平易近人的老爷爷。他是波士顿学院法学院的前院长,也曾在波士顿大学和哈佛大学担任教授职务,他通晓美国法律的历史,一路上不厌其烦地为我们讲解。我们对于老教授的敬业和不辞辛劳都感到十分感激和崇敬。


    在短暂了解了哈佛大学法学院的历史、体验了哈佛美丽的校园景观之后,我们又来到了哈佛大学的教室中,感受了哈佛法学教育的特点和魅力。这里的教授们多半标榜苏格拉底式教学法,喜在上课时与学生诘问辩难,小班讨论课发言压力自不在话下,纵算是一两百人的大班必修课程,教授或者随堂随机抽问,或者排定轮值依序抽问,通常一门课至少会有一两次机会要在全班面前与教授对答,有时问答往返十数分钟,对于英语口语能力欠佳者更是挑战。就学业成绩而言,法学院原则上要求教授们依据比例分配表分配全班成绩,以期公平。

    下午的空闲时间大家大多数选择了前往麻省理工学院(MIT)进行参观。MIT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全世界都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力,培养了众多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的人士,是全球高科技和高等研究的先驱领导大学。它的自然及工程科学在世界上享有极佳的声誉,其管理学、经济学、哲学、政治学、语言学也同样优秀。这里的建筑相比哈佛来说,充满着现代气息和奇思妙想,不规则的外形和橱窗里展示的机器人模型都充分展示了这所学校独特的学科特点和创新精神。

    虽然在这两所大学的游览只是惊鸿一瞥,一天的时间我们也无法将其厚重的文化底蕴和人文特点尽收眼底,但它们优美的环境和浓厚的学术氛围还是在我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引起了我们对于国内大学和国外大学差距的思考和我们对于我们未来人生之路的反思和憧憬。

    周二的课程名称是the problem of wrongful convictions,由Sharon Beckman教授讲授。

    首先,Sharon Beckman教授为我们介绍了波士顿学院法学院的一个法律诊所项目,即the BC Innocence Project,其主要针对冤案错案的昭雪。该项目由波士顿学院法学院的几位教授主持,主要由法学院的在读法律博士(J.D.)参与。认为自己的案件是错案的罪犯会向相关机构提出申请,如果法律诊所认为有必要(一般都是选取DNA或相关生物证据仍然存在的案件),则会派学生与之会谈。会谈之后便开始进行生物证据的检验,并与定案结论相比对。

    简单介绍之后,教授提出一个假设情景,要求我们两人一组,在此设定情景下经过会谈了解对方基本信息从而为对方辩护。该情景是主办项目的Judith Mcmorrow教授资金不足,需将项目中的一个成员送回其国籍国,辩护内容是为什么我们的委托人不应当被送回。经过十五分钟的“会谈”,了解相互的基本情况之后,大家开始逐一地为对方辩护。同学们主要的论据集中于在项目内的角色功能、个人的优秀能力与学术背景等。一些非常具备特色的辩护获得了教授的好评,例如对于此次项目对于个人的重要性有同学巧妙的使用了“同一个家庭,同一个梦想(One family, one dream)”,既简洁明了又具备很强的说服力。

    课程的最后,教授简要地为我们讲解了课前阅读材料中的案子。该案是BC Law School法学期刊2014夏季号的头条。Maher是一名应征入伍的士兵,一天晚上,他在经过一个刚发生过两起强奸案的案发地点时被警察拦截并搜查,警方以非法携带大麻为由将其逮捕。然而,警探却认为他是该两起具备相同作案方法的强奸案的犯罪嫌疑人,并且强烈要求其认罪,但是被Maher拒绝。随后警方搜查了Maher的车,发现了军队统一派发的黑色衣物与军队专用匕首,与受害人的描述及其相符;此后,两名受害人分别指认了Maher。教授认为警方忽略了一些重要逻辑,因为任何一个参军入伍的人车里都极有可能存在以上物品,并且,在发现所谓的“证据”之后,受害人的指认就会受到很大影响。无独有偶,法庭为Maher指派的律师同样为警方的指控及证据所说服。于是,Maher被判终身监禁。

    本案的昭雪主要依靠的是生物特征证物与Maher的DNA比对结果。教授强调,生物特征证据的提取与保留非常重要,近年来的很多错案的纠正都是以DNA比对结果为主要依据的,否则,在现今美国司法系统之下,一些错案中仍然很难证明错判入狱的“罪犯”无罪。

    下午,我们集体参观了位于波士顿市中心的著名的众达律师事务所(Jones Day)在波士顿的分所,并且与该所的合伙人、律师见面进行了交流。首先合伙人给我们介绍了众达律师事务所的全球概况,拥有2400余名律师,全球范围内现已有41家分所。然后合伙人与该所的几名律师对于我们对律师从业、职业的疑虑与问题进行了详细解答。

    周三上午的课程首先由田纳西流域管理局诉希尔(Tennessee Valley Authority v. Hill)案的主办律师Zygmunt Plater教授为大家讲授。Plater教授首先讲述了这起被票选为美国最著名环保案件的始末:案件起源于1967年,田纳西流域管理局(TVA)计划在小田纳西河上修建泰利库大坝,该工程因其对河流流域的破坏而受到流域居民的强烈反对。当修建计划进行到第八年时,居民们利用生物学家在流域内发现的一种濒危鱼类——蜗牛镖(the Snail Darter),依据《美国濒危物种法》(the Endangered Species Act)将TVA诉至法院,要求其停止大坝的修建以保护濒危物种。在经过漫长的诉讼程序后,联邦最高法院最终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濒危物种法》将生物多样性保护置于首要位置。已经耗资一亿多美元的大坝最终停建,让位于小鱼栖息地的保护。在回顾案件事实的过程中,Plater教授首先向我们介绍了工程规划中应当注意的问题,即对工程能够带来的好处(benefit)和将付出的代价(cost)进行综合考量,并考虑是否存在更优的替代方案(alternatives)。随后,他通过讲述行政、司法、立法三权在该案中的博弈,直观地展现了美国三权分立体系的运作模式,也介绍了美国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的状况与困境。此外,Plater教授还针对他参与本案的亲身经历,反思了法律人对律师职业道德的坚守与变通,以及媒体对司法案件的影响。无论是法官们顶住来自于国会与政府的双重压力坚守法律的操守,还是Plater教授等人不惜牺牲个人事业而为环保事业不懈奋斗的精神,都带给我们很大的触动;而“小鱼诉大坝”案件中涉及的美国环境法律制度和环保观念,也促使我们对我国环境法领域类似的法律制度(如规划环评等)和可持续发展观念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在环境法课之后,Thomas Barnico 教授为大家带来了关于美国总检察长一职的介绍。Barnico教授首先利用图表的方式向同学们清晰地展示了检察长在三权分立的政治组织架构中所处的位置,以及联邦总检察长和各州检察长之间的关系,随后引导同学们总检察长一职的职责、实务中可能出现的问题等进行了思考。课程对检察官职能的介绍侧重于他们作为民事案件律师、督促民事法案落实的方面,使我们对检察官在刑事案件公诉人之外的角色有了更加深入和全面的认识,也为当天下午会见总检察长办公室环境保护部门的负责人Luo Dundin做好了背景知识的储备。


    在下午的会见中,同学们对检察官在惩治环境污染行为、确保环保法案落实等方面的职能和工作流程有了更加直观而感性的认识,对Attorney General’s Office 和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EPA) 等机构的分工合作关系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美国的State Attorney不仅对现存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行为有处罚权,还能够在实际损害发生之前发现并纠正相关部门的不作为,确保环境法的落实。通过对比美国环境法律制度和我国新近修改的《环境保护法》,游学团成员们对于两国环保法的发展现状、未来趋势及挑战有了新的认识。

    当晚,游学团成员一起准备食材,充分利用宿舍有限的条件,制作了丰盛的中国美食,并邀请来自巴西、印度和埃塞俄比亚等国的同学一同享用美食、展示才艺。在熟悉的家乡味道和充满异域风情的歌舞表演中,团员们真正感受到了各国文化的交流与融合,也在彼此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周四上午是财产法与土地征收课,由Daniel Lyons教授来讲授。关于私人财产权,他首先引用了第五修正案的第一款,任何私人财产,除了为公共利益之目的和得到适当补偿之外,不得被侵犯,阐明了“Without property right, there is no liberty”的观点,并归纳出对私人财产权的行使可以包括三类,right to exclude(排除妨害权),right to use(使用权),right to dispose(处分权)。接下来教授播放了一段新闻视频,某业主将私人住宅粉刷为特别的绿色,以此宣泄对政府的不满,绿房子在城镇中格格不入,同学们就大家该业主的做法是否有悖相邻关系,应当如何处理等开展了热烈的讨论。教授提出,要考虑的一个重要原则是balance of individual interest and society。而其中公共利益的界定标准有两点,第一是为政府或公众所有,第二是为公众所使用。而关于土地征收(Eminent Domain),Daniel Lyons以著名的Poletown neighborhood council V. City of Detroit为例(底特律市为了挽留通用汽车公司保留在底特律的工厂,以避免失业状况的恶化和税收的减少,征收了包括波兰裔居民聚居的波兰镇在内的土地,在改善基础设施之后交由通用汽车公司使用。为此引发了居民对政府的诉讼),与大家展开了对公共用途的探讨,是扩展解释为较为灵活和宽松的“公共目的或公共利益”,还是限缩为全体人民所用的,例如市政厅的建设是公共利益,教堂呢?显然,随着现代社会政府职能扩张的现实需要,尤其是由于城市化、市区的重整和就业等需求,某些“公共用途”的背景和实现也在扩大。接下来大家又讨论了对少数人的牺牲是否合理,以及应当在何种程度上允许牺牲等等。

    第二节是文化财产课,Filippa Anzalone教授首先对文化财产(cultural property)和文化遗产(cultural heritage)作了概念上的区分,并指出当前在文化财产领域,国家可以分为market nation(例如美国)和source nation(例如印度等文明古国),有cultural international view of property(国际视角)与cultural national view of property(国内视角)两种文化遗产理论,并以几起社会影响较大的盗墓事件为例,对文化财产的保护进行了重点探讨。

    当天下午,Filippa Anzalone教授带我们来到了波士顿著名的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MFA)。它在1876年7月4日美国建国百年时对外开放,之后在1909年迁到现址,著名建筑师贝聿铭在博物馆的扩建中参与了它的西馆设计。馆藏近45万件艺术品,是全美藏品类型最多的博物馆之一,有古埃及、两河流域考古文化遗存,有希腊、罗马文明的展示,也有欧洲各个时期的绘画流派作品,以及东亚、印度的古代艺术品。这次参观令我们大饱眼福,很多藏品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真迹,例如宋徽宗摹唐张萱《捣练图》,印象派代表人物梵高、雷诺阿、塞尚、高更、莫奈等人的作品等等。另外,美术馆一楼大厅里伫立的巨大的玻璃树也十分令人惊叹,远远地看到这棵树时,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件艺术品,树体碧绿,直通天顶,鲜活灵动,充满自然生机。Filippa Anzalone教授介绍说打造该作品的艺术家已经在对玻璃艺术的追求中长辞于世,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时间总是过地很快,为期两周的暑期游学也即将结束。

    最后一天的课程是在波士顿学院的Main Campus的教室中进行的。第一节课是由Alexis Anderson教授讲授美国法律职业与法律道德的关系。不同于我们曾经接受的非常理论的讲课方式,美国课堂非常重视苏格拉底式的教学方法。在引出课堂的主题之前,Alexis教授和他的学生Susan简单模拟了一场代表各自客户的双方律师的谈判过程,将抽象的理论转化为谈判过程中发生的具体问题。然后,Alexis教授让我们分组讨论在此案例中律师出现的撒谎和违背客户意愿的问题的看法,使得我们每个人都能从他人的发言中得到思考和启发。之后,Alexis教授向我们介绍到,法律道德是美国法律职业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它由美国的律师纪律协会规定,任何一个州的执业律师都应当遵守。一方律师向另外一方律师就主要事实撒谎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被确认此情形的存在,其律师资格可以被吊销。此外,Alexis教授还通过播放影片Philadelphia和L.A.Law的片段让我们更加了解法律道德是一名美国律师必须遵守的。

    第二节课是由波士顿学院LLM项目的负责人Susan Simone Kang女士向我们介绍美国的法律教育制度。这次参加游学项目的大多数同学都有到美国继续学习法律的想法,所以,这堂课为同学们提供了非常宝贵的机会。首先,Susan Simone Kang女士详细介绍了美国的LLM项目和JD项目。LLM项目通常从八月持续到次年的五月,课程内容包括法律检索、法律语言写作、税法、知识产权法、宪法等美国法律制度。JD项目则持续三年的时间,第一年的课程内容与LLM项目相似,第二、三年的课程内容则会根据学生的意向偏向于具体的部门法。其次,就同学们都非常关心的如何申请学校的问题,Susan Simone Kang女士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她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同学们应当根据自身的兴趣和学校的招生标准选择心仪的学校。关于学校的招生标准,对于我们在校学生来说,主要是GPA,LSAT和TOEFL的成绩和自我陈述。最后,Susan Simone Kang女士向我们介绍了美国的律师执业资格考试。和国内的司法考试一样,只有通过了律师执业资格考试,法学院的学生们才被允许在特定的州执业。不同州的律师执业资格考试有着不同的要求,但通常都要求学生修满相应的学分。以马赛诸塞州的律师执业资格考试为例,学生们需要修够24或者15个学分,并且需要学习特定的课程。

    中午十二点半,我们受邀到McMorrow教授位于Newton Campus的家中参加结项午宴,餐会中,McMorrow教授以及波士顿学院的其他教授们向我们询问了参加此次游学项目的感受,我们也向教授们请教了很多关于如何在美国学习法律或者具体的法律问题。另外,两周的游学生活中,我们也与来自其他几个大洲的伙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最后McMorrow教授为我们颁发了INSIGHTS INTO US LAW项目的证书,并与每个同学亲切地合影留念。我们也向McMorrow教授赠送了小礼物,向她表示了我们的感谢。


    美国当地时间八月二号上午,我们集体打扫宿舍,清理垃圾,办理退住手续。在与McMorrow教授和她的他家人的家人依依不舍地道别之后,我们乘车前往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准备乘机回国。

    我们的波士顿游学之行终于结束。这短短的两周却令我们获益匪浅。我们不仅对美国的法律制度和美国的法律教育制度有了基本的了解,参观了美国的律所、法院、检察院,更开阔了视野,体验了不同的法律文化和历史。这次的波士顿游学虽然画上了句号,但却是我们下一段法律学习的起点。

    (编辑 魏渝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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