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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苏:欧洲人权法院实习报告
2015/9/14

    欧洲人权法院的实习已经过半,回想起来到斯特拉斯堡的第一天还下着大雪,现在已经由春步入夏,生活和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回顾三个多月的实习,随着工作的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融入并体验着这个让所有欧洲人为之自豪的国际组织。

    一、工作篇

    和之前的实习生一样,我在法院的工作部门是法律研究部(research division)。我的supervisor是奥地利法官Steiner女士和法律研究部的土耳其律师Aysegul女士,所以也决定了我的工作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帮助Steiner法官处理中国相关的接待或安排,更主要的是参与欧洲人权法院公约第八条案例书的编写;另一方面是来自于Aysegul律师,协助法律研究部为大审判庭(Grand Chamber)和各审判庭(Chamber)的案件做法律研究工作,由于我一开始表达了对国际法的强烈兴趣,Aysegul律师也经常给我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国际法问题研究。

    欧洲人权法院公约第八条案例书的编写占据了我工作的主要部分。这本书旨在系统介绍第八条的内涵,并选取一些对中国人权法律工作者可能会感兴趣的案例。前一个月的时间内,我都在协助法官选取最具代表性同时也能吸引中国人权法律工作者兴趣的法院案例,尤其是大审判庭案例。选取案例过程的收获是让我较为全面地了解了公约第八条的保护范围以及方方面面,比如涉及生理健康、心理健康、隐私权等私生活权利,还有婚姻、收养、移民等家庭生活的方面。其保护的范围之广的确超出我的想象。为了尽可能全面地展现公约第八条的丰富内涵,最终我和Steiner法官确定了20个典型案例。在此过程中,我还得到了新华社驻法国记者卢春燕女士的帮助,通过几次和卢女士的交流,她以记者的犀利社会视角、在欧洲长期生活的经验及对中国和欧洲的对比反思,每一次谈话都对我有新的启发,也更好地引导我选择案例。

    确定好案例后,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进入阅读案例判决的部分,然后先做好各个案例的事实总结和法律部分的摘要,为接下来更为浩大的翻译工程做好基础。翻译可能在很多人看来是一项很乏味的工作,但是通过逐字逐句地翻译,我则真正地仔细体会了法院判决的逻辑以及每一项判决背后的谨慎考虑。想起之前的学习中也不乏检索过一些法院判决,但总是会为了一个观点或结果匆匆浏览或只观结论,但是此番细致的翻译,倒是让我感受到了法院判决背后的诸多考虑因素,遵循先例结合个案分析,这也是与成文法国家最大的不同。

    法律研究部门的工作则更加丰富,一般都涉及比较领先的人权法律问题,同时部门内处理该问题的方法也是通过向各个国家的律师发送法律检索请求(research request),然后根据各个国家的律师提交的报告或回答来总结撰写报告,而我也负责其中中国法律对相关问题规定的回答以提供比较法分析。法律检索所涉及的问题十分丰富而前卫,对我而言也是很好的反思我国法律制度是否健全或者比较借鉴的机会。比如对于同性婚姻登记的规定、普遍管辖权在民事诉讼中的适用、检察系统监督等等,范围涉及实体法或程序法、国内法或国际法。当然每个法律检索的请求一般都基于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所以仅从被诉国的法律以及和其他国家的同事简单交流就可以发现各个国家对相同问题的态度确有很大差异。然而欧洲人权法院对这种差异性从来都是抱着积极和尊重的态度,同时在各个判决中也体现出尊重各国实情的差异性特点,我想这也是欧洲大陆的魅力之一。


    二、学习篇 


    在法院的生活除了工作,更难得的是有很多学习的机会。法院经常性地会组织国际性的讲座或论坛,以及几乎每两周就会有一次的大审判庭庭审,都是我不会错过的学习机会。大审判庭审判的案件一般都具有很强的代表性,并涉及被诉国家的基本法,对每次旁听庭审我都期待不已。

    比如最近的一个Biao诉丹麦的案子,该案件涉及移民者在丹麦的身份问题,案件焦点直指丹麦移民法的关键条款。我自己也做了一些相关的法律检索,发现各个国家在对移民问题上的规定几乎没有统一标准,虽然丹麦的移民法要求相对部分国家而言可能较为苛刻,但是并没有一个普遍的“欧洲共识”可以认定丹麦的移民规定(具体在本案中的年限条款)是不合比例的。庭审中双方律师也都紧扣着争议中的年限条款的合法性,在公约第八条的要求框架下进行合法性论证。在后来与新华社记者卢春燕女士的交流中得知,其中中国的广东等地也面临着外来移民以及他们的身份问题,尤其是子女的身份问题。也使得我对这个案件所引申出来的问题更加感兴趣。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该案被诉国的丹麦法官Kj?lbro先生,并主动和他讨论了对这个案件的看法,在和法官的交流我进一步了解到,对于移民问题现在欧洲整体上的确没有形成共识,而且法官的观点也是对于该问题上应该更加尊重各个国家的自由裁量权,法官也因此肯定和印证了我自己的想法,使我感觉十分欣喜。


    三、生活篇

    斯特拉斯堡地处法德边境,是阿尔萨斯州的首府,更是许多国际机构的所在地,来自欧洲各国的议员、人权法律工作者都工作于此,形成了独特的国际化小社会,更是个多样的大家庭。

    和我同一办公室的是德国法律部秘书Christina女士,和很多员工一样,她在德国和法国都已生活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英语、法语和德语都很流利。每天Christina女士都会随时和我科普一些很有趣的德法文化碰撞,我也经常和她分享中国文化;饭桌上土耳其法律部的律师Mahmut和塞浦路斯法律部的律师Emily相互调侃着土耳其军队占领北塞浦路斯的现状;Coffee break时大家也常问起乌克兰律师Victoria关于本国律师对于克里米亚问题的看法。如此种种看似国际化的严肃政治话题却是法院内有意思的对话日常,每天生活在国际组织这样的一个小社会越久,认识来自各个国家的同事越多,就越能感受到多文化碰撞的乐趣。记得一次周末大家集体到瑞士旅行时,在火车上查票员检查我们的集体票身份时发现我们一行六人来自六个不同的国家,各种语言交流自得其乐也觉得十分有趣。

    实习已经过半,随之学到的越来越多,感受得越多,眷恋之情也越多,也越来越感到要珍惜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更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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