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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2017金杜海外实习奖学金项目]刘连炻:巴黎律师学院实习
2017/12/15

   本次参加的巴黎律师学院国际交换项目一共为期十周,分为上课、实习两部分。前六周在巴黎律师学院(EFB)学习了法国法及欧盟法的相关课程,同时也参观了法国最高法(Cour de Cassation)、法国行政法院(Conseil d’Etat)、法国商事法院(Tribunal de Commerce) 以及欧盟委员会(European Commission)等机构;后四周在巴黎一家诉讼所,Navacelle Law Firm实习,接触到了《反海外腐败法》(Foreign Corruption Practice Act,FCPA)合规的案件。项目时间虽短,但却是充实而有收获的一段经历。 

一. 课程学习及相关司法机构的参观 

   众所周知,法国采用二元化的法院体制,行政法院,审理行政诉讼案件;普通法院审理除行政诉讼案件以外的所有案件,同时设有权限争议法庭(由九名法官组成),解决两个法院系统在管辖方面的争议。在Sources of law, judicial system and evidence一课上,任课老师是一位法官,详细地介绍了法国法体系形成的历史渊源以及法国的法院体系;相关内容在法国行政法的课堂上也进行了详细说明,而在之后实际参观法国最高法(Cour de Cassation)、法国行政法院(Conseil d’Etat)两大机构的过程中,通过相关工作人员的介绍,对这两大机构实际的运行情况则有了更加真切的感受。法国最高法主要有两大特征:首先,法国最高法是法兰西共和国的最高独立法院(“There is one single Court of Cassation for the whole Republic.”),法院的使命在于保证法条的解释、适用在法国全国范围内保持统一,最高法通过确立一系列典型案例,捍卫了法典文本的权威;其次,法国最高法院并不是初审和上诉审之后的第三级法院,法国最高法院并不审理实体事实,而只对法国初审法院及上诉法院作出的判决对法律的适用是否正确作出判断。 


图 1法国最高法院(Cour de Cassation) 

   法国行政法院(Conseil d’Etat)是法国中央政府的一个机构,具有三重角色:首先,法国行政法院(Conseil d’Etat)是政府在准备法律、法令和某些政令草案时的顾问,在政府就法律问题征求意见时作出答复;其次,是最高行政审判机关,对政府、地方行政机关、独立权力机构和公共行政机构或具有公共权力特权的机构的活动进行最终判决;最后,最高行政法院是行政法庭和行政上诉法院的总管理机构。 


图 2法国行政法院(Conseil d’Etat) 

   在EFB学习各项课程时,老师们会结合当下一些热点问题引导大家进行讨论,富有启发性。比如在竞争法课堂上,任课教授引导大家一起讨论了2017年6月27日欧盟委员会因谷歌在搜索结果中偏袒谷歌购物,认定其在竞价购物服务领域滥用市场竞争地位,对谷歌处以24.2亿欧元这一判决;公司法课上,来自Paul Hasting巴黎办公室的律师结合民粹主义(Popularism)抬头的大背景谈论了企业社会责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对企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并就公司律师在推动企业社会责任建设方面应该发挥的作用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而在法国刑法课上授课律师对法国刑法以及刑事诉讼法的介绍以及国际刑事合作课上对跨境洗钱、国际反腐以及各国打击恐怖主义金融犯罪案例的学习则为我之后的实习做了一个基本的知识铺垫……通过学习这些课程,了解了法国学界及实务界对于一些热点问题的看法,丰富了我们认识问题的角度;同时因为课程涵盖面广,这我们有机会对之前接触较少的领域的知识进行一定的补充,大有裨益。 

二.在 Navacelle Law Firm实习 

   本次海外实习所在的律所是法国巴黎的一家诉讼所——Navacelle Law Firm。其业务包括以下领域:白领犯罪/监管防御辩护(White Collar Crime & Regulatory Defense);仲裁及国际纠纷(Arbitration & International Disputes);治理及合规的调查(Governance & Compliance Investigation);安全及刑事诉讼(Securities & Criminal Litigation);法国国内的复杂辩护(Complex Litigation in France)等。擅长处理内幕交易(Insider Trading),虚假信息传播(Dissemination of False or Misleading Information),滥用市场支配地位(Market Abuse),避税(Tax Evasion),洗钱(Money Laundering),挪用公款(Embezzlement),组织性欺诈(Organized Fraud)等类型的案件。 

   律所在应对法国国内外多家金融、商业监管机构的调查案件方面经验丰富,办理过法国国家金融监管局(French Parquet Financier National),美国司法部(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DOJ),美国证监会(US Securities & Exchange Commission, SEC),美国贸易委员会(US Commodities Futures Trading Commission, CFTC),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UK Financial Conduct Authority, FCA),世界银行(World Bank)等金融机构介入调查的案件。同時律所也处理一定数量的仲裁案件,主要为提交ICC(International Chamber of Commerce), AAA(American Arbitration Association)两家仲裁机构仲裁的案件提供法律建议。 

   而我在律所实习的工作主要是协助律师进行相关的案件中反洗钱、内部调查合规的法律检索并根据检索结果整理事实及相关法律依据清单,法律依据的检索主要集中在欧盟以及美国立法相关规定的检索;协助撰写律所发布的通讯,主要介绍欧盟反洗钱立法的新动态及其在法国法上的转化适用;参与撰写律所向世界银行投稿的关于世界银行反欺诈、反腐指南框架下,世界银行采购框架的合规分析法律意见书。 

   进入律所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参加了律所例行的“To Do Meeting”。在这一会议上,主要由律所各位律师对其负责的案件的进度以及接下来一周将要开展的工作进行汇报,了解各项工作的进展。在当天的会议上,合伙人在听取各位律师的汇报之后,为我简单介绍了当前律所正在处理的几个案子的基本案情,并对其中涉及到的主要争议点进行介绍,同时也会询问我对于这些问题的看法。由于之前对白领犯罪、反洗钱规制了解较少,所以在第一天的“To Do Meeting”上,合伙人给我布置了一项法律检索任务——做中国与法国反洗钱规制、反贪污立法的比较研究。当天会议结束之后,律师为我拟定了一份详细的提纲,从四个主题切入,列出了一系列问题,主要涉及:一、中法之间司法合作的现状分析,如双边司法互助条约的签订情况,调查取证、信息交换上的合作,中国立法上是否存在“禁止条款”(Blocking Statue)的规定等;二、中法反腐败、反洗钱立法及司法实践现状比较,如在中国法上,是否规定了类似《反海外腐败法》(Foreign Corruption Practice Act,FCPA)框架下,延迟诉讼协议(Deferred Prosecution Agreements, DPA)及不起诉协议(Non-Prosecution Agreements, NPA)的操作机制,是否有相关的案例等;三、中国反腐败法、反洗钱法的域外管辖效力问题;四、中国法上有关双重犯罪(Double Jeopardy)的规定。在对律师邮件里面列出的上述问题进行相关的法律检索之后,根据收集到的信息,选择了三个主题分别撰写了一份报告,对中国两国的司法协助、中国的反洗钱、反贪污立法动态以及中法两国立法及司法实践中对双重犯罪(Double Jeopardy)的立场进行了比较分析。 

   我在律所的第二项工作是协助律师撰写一篇分析文章,介绍分析欧盟第四项反洗钱指令的规定以及相关规定在法国法上的转换适用。关于反洗钱的立法,2015年6月26日,欧盟的第四项反洗钱指令生效,要求欧盟各成员国于2017年6月26日之前根据该项指令更新相应国内法上的规定。法国从2016年12月1日开始执行欧盟的第四号反洗钱指令,采取的措施主要体现在:1.法国金融情报组(Tracfin)的监管职能进一步强化;2.扩大了要求公开的最终受益人(Ultimate Beneficial Owners,UBO)的范围;3.法国法上的反洗钱和恐怖主义金融的立法适用范围扩大;4.强化监管与制裁机制;5.建立揭发者保护机制等。 


图 3同实习律所同事们的合照 

   与此同时,我也参与了律所关于世界银行采购框架合规分析的法律意见书的起草工作,完成了关于《共同实施多边制裁决议的协议》(Agreement for Mutual Enforcement of Debarment Decisions ,AMEDD)框架下,多边发展银行(Multilateral Development Banks, MDBs)实施联合制裁(cross debarment)面临的挑战这一部分的撰写,在这一部分的撰写过程中,律师为我提供了一些参考资料,而我自己也对《共同实施多边制裁决议的协议》的有关规定以及世界银行之前发布的有关报告进行了研究,完成了这一部分的撰写,得到了律师的肯定。

   在律所实习的这段时间,我也在律师的指导下接触了律所正在办理的一些案件。其中一个案件是一家银行的管理人员在2008年经济危机中涉嫌操纵LIBOR(London Inter Bank Offered Rate)而面临被起诉风险的案件。作为基准利率,LIBOR影响着全球价值超过350万亿美元的证券资产,而LIBOR确定的机制本身却又为这一利率的确定留下了较大的人为操纵空间。2008年,《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 )率先提出了对经济危机中LIBOR利率的可靠性的质疑,LIBOR丑闻开始发酵;2012年美国司法部介入LIBOR事件,展开刑事调查,同年,加拿大竞争局(Canadian Competition Bureau)、英国重大欺诈案件调查局(UK Serious Fraud Office)也展开对LIBOR事件的调查。2012年,巴克莱银行(Barclays)支付453,000,000美元的和解金同美国司法部(DOJ)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及英国监管当局达成和解;2016年,巴克莱银行(Barclays)支付了100,000,000美元与44个州达成和解,标志着其因涉嫌操纵LIBOR收到一系列指控的执行终结。在这一案件中,被指控的银行还包括,瑞银(UBS),苏格兰皇家银行(Royal Bank of Scotland), 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 等金融机构。

   在一篇关于该起丑闻的报道里有这样一段话,Libor常被称作“全世界最重要的数字”,但它却是这样被设定出来的:仅凭几个男人之间的交谈就能敲定它的走向,而这些人每天的状态也各不相同,有的满不在乎,有的信心十足,有的心有余悸。由此也引发我关于制度理性与人性弱点之间的平衡这一问题的思考。 

   除此之外,我也参与了两个FCPA合规的案件,期间参加了两次律所与共同办理案件的美国律师进行内部商讨的电话会,协助律师对公司内部调查过程中的个人数据保护涉及的欧盟、美国法上的规定、司法判例进行了法律检索和整理。 

   实习期间,正好赶上Equatorial Guinea国总统之子挪用公款案的一次公开庭审,在所里律师的带领下,去法国最高法院(Cour de Cassation)旁听了该案的审理。Equatorial Guinea国总统之子挪用公款在巴黎购置游艇、豪宅,经Sherpa和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两家反腐NGO组织的揭发,法国法院对其挪用公款、洗钱、腐败的行为提起了诉讼。庭审当日,为Equatorial Guinea国总统之子辩护的律师由法国著名律师Emmanuel Marsigny带领的辩护团组成。Emmanuel Marsigny律师的陈词十分优雅、极富感染力,之前还在“炮轰”前一位辩护律师的庭审法官,在Emmanuel Marsigny律师陈词时,平静地有如听故事一般的样子实在令人忍俊不禁。庭审是用法语进行的,带我去听庭审的律师帮我翻译总结了Emmanuel Marsigny律师的陈词,其主要论点是对法国对该案主张管辖权的合法性的质疑。这起案件让Equatorial Guinea这样一个非洲小国受到外界关注,听完庭审,去看了CNN主持人对Equatorial Guinea国总统的访谈,关于民主与专制的发问令人深思。 

   在这之后,我也有幸跟着所里的律师们去观摩了法国一项历史悠久的青年律师讲演比赛。据律师们介绍,比赛分为几个回合,成绩最好的前四名可以担任法国最高法院法官的助理。我们律所当时有一位律师报名参加了今年的比赛,初赛那天,我跟着其他几位律师去到了比赛现场。比赛在最高法最古老的图书馆进行。今年的主题是:1.我们应该最先发言还是最后发言;2.我们是否应该坚持理想。选手们可以自由选择一个主题进行主题发言,评委由十多位最高法的资深法官组成。当天参加比赛时,看了一眼选手名单,引人关注的是,参赛的选手们几乎都选择了第一个主题,选择第二个主题的选手寥寥无几。因为不懂法语,看比赛也只能看个热闹了,不过能够在最高法的最古老的图书馆观摩这样一项古老的赛事,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图 4欧盟委员会(European Commission) 

三.小结 

   巴黎律师学院国际交流项目,时间虽短,但通过课程学习、实习,丰富了知识积累,提升了个人能力。在课程的学习期间,任课老师们对于一些问题的思考给人启发;参观法国及欧盟的相关机构也让我更好地理解了这些机构的实际运行情况;而在律所实习期间,能在律师们的指导下,接触Libor案,以及FCPA合规的案件,学习欧盟及法国国内新的立法规定,对我而言是一次很好的提升。尤其是在实习期间,在律所得到了很多机会去学习和体验,各位律师也为我提供了耐心而真诚的帮助,和大家相处时间虽短,但每天充实而又愉快。
蒋勋先生在其一篇随笔中谈到了“出走”与“壮游”。他认为人在熟悉的环境里会失去其敏锐度,因而需要出走;而“壮游”则意味着一种深刻的与当地文化没有偏见的对话关系。而这两个词,我觉得也是我在巴黎学习、实习的这段经历对于我的意义。 

(图/文:刘连炻  编辑:翁双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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