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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人权法院实习通讯
2018/5/11

    我是中国人民大学选派的第十六期欧洲人权法院(European Court of Human Rights)实习生邱振亚,想简单向学院汇报一下目前在法国的工作情况。 

[心态] 

    不知不觉地,已经在法国的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 France)生活了两个月有余。在法院的工作步上正轨,生活趋近稳定的同时,甫刚获得推荐机会时的那种激动之情已经渐渐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伴随着责任感的迷人压力。这压力主要来源于三个方面:首先,作为世界公认最成熟、先进的国际人权监督机制,欧洲人权法院对于国际人权法乃至国际法的发展都有无可替代的影响力,颇负盛名,有感机会宝贵,希望能尽可能地利用时间汲取更多有关知识的我,常将自己的行程表排得满满;其次,人大作为全球仅有的二所与法院签订长期实习生选派协议的高校之一(另一所是美国的耶鲁大学),历年选派的实习生在法院中都展现出了一贯的优秀品质,为法院的工作了很大贡献,这样的优良传统意味着法院向来以更高的标准来看待来自人大的实习生;第三,法院的工作与许多人的切身权益直接相关,我所工作的法律研究部门(Research Division)出具的研究报告时常为法官所依赖,会直接影响判决的结果,如果在此核心之事上稍有懈怠,那就是“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偏颇或低质量的研究意味着法官有更大的机率将案件判决的有失公允,而这样的不良判决若是成为判例法为未来所依赖,会对在法院司法管辖区中的国家、人们权益造成隐形的莫大损害。这些种种都使我难以不戒慎恐惧,所以,虽然研究的任务并不特别繁重,却常常在完成一个工作后,发现自己因紧张而冒出的一头大汗;但是,又彷佛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而感到心情愉悦清亮起来。 

[工作内容] 

    法院已经成立近一甲子,受理的申诉超过八十万件,累积的判例也逾五万件。这昭示着法院悠久的历史与厚实的理论实践,然而,这同时也给法官们与律师们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挑战:如何协助有需要的法律工作者更有效率的寻找辨识有关的案例,在繁杂的判例之海中找出应当依循的规准,就越发成为了必须回应的问题。所以,虽然跟之前的实习生一样,我被分配到了法院的法律研究部门协助土耳其律师Aysegul Uzun的工作。但不同于往届实习生的是,我现在的工作更多地围绕在协助法院筹组信息分享系统(Knowledge Sharing System)。该系统将为所有的法律工作者提供一个深入了解公约各条及相关判例法的渠道,具体而言,会将所有过往做成的报告、有关文章和书籍的清单、重要判例法的列表等材料,在网站上按照公约的各条目分类放置在其项下。比方说,律师如果代理了涉及囚犯在狱中生病死亡的案子,就可以进入系统,点击“生命权”,在其项下找到“囚犯的生命权”这一分类,获取所有有关囚犯生命权的案例和报告。毫无疑问地,这会为在未来所有的相关法律工作者节省大量的时间和重复劳动。 

    除协助处理建立系统所必需的文书工作和整理判例外,我也为法院撰写、修改比较法的报告。我修改的其中的一份报告涉及对各国法官回避制度的介绍,当中罗列了欧洲理事会(Council of Europe)47个会员国所有有关法官回避制度的法律。这份报告最初的撰写方式是由法律研究部请求法院中来自各国的工作人员回文介绍自己母国的制度,然后将所有人的反馈直接贴成一个word文档。想当然,每个人在撰文时所使用的格式、语言、用法都不尽相同,而为了让法官能更轻松的查找、比较各制度,除了润饰原报告的语言和格式外,我还需要整理出一个精简的表格罗列出各国回避制度的要点。这任务看似简单、机械,实际上却非常有趣且相当富有挑战性。因为原始的报告有四十多页那么长,要想在此基础上压缩用词本就极为精简的各国法条,成为一个仅有八页的统一表格,就要求我确实地了解这些语言背后的叙述,深入理解每个国家的法条真实的含义,而许多法院工作人员惯用的“英法语夹杂”格式更是将任务的难度陡升。在顺利完成这个任务后,我更深刻地理解到了语言跟比较法的重要性,前者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不同的文化背景、学习不同文明的智慧,是“窗户”,而后者让我们具体地知道各个先进的国家是怎么样规范自己与人民的行为,给了我们可资借鉴的未来,就像是中国法治走向世界的“大门”。盲目地敞开大门是危险的,而透过窗户看见外面良好的世界,仔细观察过不同文明的脉络后,再走出大门,也就有了更安全的改革动力了。 


[小感想] 

    两个月以来,学习了很多,体会了很多。但最让自己触动的,倒不是自己在语言能力上的提升或知识储备上的积累,而是每个案件背后真实的那些人和故事。每个判例背后都是至少一个人,有时甚至是数百人的不幸的故事,而法院为这些人的不幸做出正义的裁决,不仅仅能补偿他们受损的权利,还完善了判例法,使未来的所有人权可能受到侵犯的人得以受益,进而维护法治的尊严。常常,想到自己参与在这个过程中,就觉得感动:人类的社会中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在用实际的力量守护着我们必须捍卫的价值,而自己能成为当中的一分子。或许这样的感动,正是那么多优秀的人愿意投入到这个领域的原因吧。

(文/邱振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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