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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维飞副教授主讲第477期民商法前沿论坛:无因管理中的管理人损害
2019/1/4

    2018年12月21日晚,第477期民商法前沿论坛暨第22期沪鑫论坛“无因管理中的管理人损害”在中国人民大学明德法学楼708室举行。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孙维飞副教授发表主题报告,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朱庆育教授、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傅广宇副教授、 清华大学法学院汪洋副教授、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茅少伟助理教授、我院朱虎副教授、吴至诚助理教授出席论坛并参与讨论。论坛由我院博士生陆家豪主持。  

论坛伊始,主持人向参与论坛的老师同学介绍了孙维飞副教授,并表达了对孙教授的欢迎和感谢。 

首先,孙维飞副教授以见义勇为人遭受实际损失为例,提出问题,即民通意见第132条(赔偿)和侵权责任法第23条(适当补偿)的关系如何?针对民通意见第132条中无因管理人得请求本人赔偿其管理活动中遭受的实际损失,孙教授认为此条并非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的侵权责任的规定,并从正反两面论证了此结论。其一,批评了不恰当的理由:没有行为违法性或没有行为;其二,提出了恰当的理由:为他人利益自愿支出的,不构成侵权法上的损害。


其次,孙维飞副教授点出了无因管理中管理人损失的赔偿(补偿)的关键,即理清实际损失与费用的关系。从三方面进行梳理,一是冒着“实际损失”的“风险”而帮助别人:自愿支出的(冒着的)是“风险”,而不是“实际损失”。二是“实际损失”ד(冒着的)风险”(主观认识到的概率:可以客观概率推断)=“费用”。三是可在概率模式之外,兼顾公平理念的,而对“适当”进行斟酌,但仍宜顺着“费用”的框架解决。 

再次,孙维飞副教授在无因管理的基础上进行延伸,义务帮工人自身受伤应当如何处理。针对此问题,孙教授认为现有的相关规定(即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4、15条)应予以删除。其应在无因管理的框架内解决。若双方存在合意且该合意有法律拘束力,应纳入合同法的调整范围,属于无偿的委托合同;若双方存在“合意”但该“合意”无法律拘束力,依据诚信原则判断是否符合无因管理的要件,若管理事务不违反本人明示或可得推知的意思,成立适法的无因管理。 

最后,孙维飞副教授从案例入手,经过严密的论证,得出以下结论:一是侵权责任法第23条“适当补偿”的处理是妥当的。二是侵权责任法第23条应予以删除。删除原因并非内容错误,实则体系定位错误,不宜放在侵权责任法中加以规定,从而实现侵权责任法的清洁化。三是立法上,无因管理的法律后果中只须提“费用”,无须提“损害”,应经由对“费用”的扩张解释,将之延伸到“实际损失的适当补偿”上。


与谈阶段,朱庆育教授肯定了报告论证路径的严密性,但认为通过法感情去检验法律适用的前提仍然需要斟酌,故对于孙教授的主题报告结论持保留意见。当一个人明知必死仍救人时,更为高尚的行为却不为法律所保护,救人方没有请求权,这似乎违背了法感情。另外从细节上对孙教授的论证过程进行评析,一是无因管理本人对管理人责任与侵权责任的关系,孙教授以特殊的侵权责任(如民用航空器、高度危险责任)反驳了以一般侵权责任作为论证基础的“不法性理由”,朱庆育教授认为不能以特殊侵权的情况来反驳这里一般侵权的基础。二是关注加害人的要素。例如将衣服和手机放在岸上,跳入水中救人,此时手机被偷,当侵权行为出现时,由侵权人小偷承担责任,此时请求权针对小偷就可以得到实现,对被管理人没有请求权。在此种情况下,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无论数额多少,都不公平。若加害人找不到,按照比例在本人和管理人之间承担的正当性何在?三是认为不需要扩张费用这一概念,加入自愿要件即可。要得到全部赔偿,有别的请求权路径。朱庆育教授认为可以类推适用紧急避险,并对我国的紧急避险与德国的紧急避险进行简要的比较。三是认为对概率的评判,多属事后判断,难以有科学的计算标准。


傅广宇副教授先补充了体系功能的角度,认为在财产救济体系下,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侵权的体系功能是不同的,不宜将损害一词纳入无因管理,但不排除对费用的补偿的数额与侵权法上的赔偿的重合,但是在观念上要区分支出的补偿与损害的赔偿。基本赞同孙维飞副教授的结论,不应该在无因管理的法律效果上列出损害,可以从费用的解释上予以解决。另外,针对孙维飞副教授提出的概率计算公式,结合对德国法上典型风险与一般风险的理论,认为对概率的计算难以做到精确化,在个案的判断上仍存在比较大的问题。最后提出一点疑问,合同法407条“请求赔偿”与无因管理的利益格局怎么区别开来。


汪洋副教授首先将主题报告涉及的法条分为两个规范群,一是无因管理相关,使用“必要费用”一词;二是见义勇为相关,使用“适当赔偿”一词,提出当事人对于民法总则第121条与183条有无选择的权利呢?其次,从法律适用的角度出发,将生活上的支出分为无因管理上的费用与侵权上的无过错的赔偿,法官在解决二者时有无先后顺序呢?再次,对概率差的计算能够多大程度降低法官的论证负担存疑。举例对费用为什么赔,为什么由被救助人赔等问题提出自己的观点。最后,从整体视角上看,管理人能不能通过其他渠道获得赔偿。在见义勇为情况下,对救助人存在多种填平损失的途径,并且不同方式之间存在一定的顺位。而且见义勇为的规则创设应鼓励当事人在有选择权的情况下选择见义勇为,这涉及立法决断,而不仅仅是事后赔偿的问题。


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助理教授茅少伟简要总结了孙维飞副教授的理论,并表示赞同。认为孙老师的理论搭建了一个框架,但是在此框架下仍然有许多具体的细节问题值得我们思考,并举了一个钢琴家的例子,大冬天一个著名的钢琴家为救一名因负债50万无力偿还欲自杀的工人,感冒了无法工作一个月,损失的五场巡演的费用约为500万。条件会发生很多的改变,若钢琴家选择花重金让别人下去救,若钢琴家救人后死亡,都会影响最后的计算。另外提出,无因管理本身就是风险事件,体现在无因管理的后果,而不是无因管理上的构成要件。概率差的计算是效果意义上的衡平措施。最后认可法感情的作用,能够直击问题核心,我们通过法教义学的训练去抑制或培养法感情,实现在教义学上的驯化,使结论符合教义学上的内容同时不背离常识。


我院朱虎副教授主要从五个方面表达自己的观点。第一,法感情可以发现很多问题,但要证成某个结论,通过法律引导进行法教义学上的论证。第二,在民法体系上存在很多不同含义的东西却使用同一词汇,可以交给解释来完成。孙老师主要是从费用与损失的区分问题来分析。第三,就具体问题,举例进行了《侵权责任法》第23条,《民法总则》第183条,《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4、15条的简要对比,第23条的适用前提是有侵权人,第14、15条的情况是没有侵权人,且在受益范围内补偿,第183条存在两种情况,有侵权人,由侵权人承担责任,无侵权人时,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前半句的“可以”的存在意义在于对“无力”的事后可能性进行事前判断。第四,应将紧急避险与无因管理划清界限,攻击避险对第三人的损害,适用紧急避险的规定;避险人自己受到损害,适用无因管理的规定。第五,无偿委托与无因管理在效果上是否应该有区分?有委托但无偿&没有委托的区别在何处,能否举重以明轻,何为轻,何为重?


我院吴至诚助理教授,先回应了茅少伟老师关于无因管理中的受益因素。究竟是主观上为他人受益,还是客观上的受益。再以英国法为背景,提出了一个问题:英国法将利他分为应然主义上的利他(没有主观上的利他)与机理上的利他。一个人在紧急情况下救人时并没有主观上的利他,从事实角度救助者没有自愿的存在,故法律上拟制自愿。但可能会厚此薄彼。例如,父亲救儿子,叔叔救侄儿,陌生人救孩子,不会认为陌生人存在拟制自愿,为什么仅因为我不是叔叔,我就一点都拿不到赔偿或补偿?对此,孙维飞副教授进行了回应,英国法此前绝对程度上不承认无因管理,但后发展到近亲属或者熟悉的人之间可以适用无因管理的法理,但需要寻找制度来源,无因管理制度的法理实际嵌在不当得利、紧急代理权等其他制度中。 

最后,主持人再次表达了对孙维飞副教授和与谈嘉宾的感谢,本期民商法前沿论坛在全场观众的热烈掌声中结束。


【民商法前沿论坛简介】民商法前沿论坛是由王利明教授发起,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主办的品牌学术活动。民商法前沿论坛以“打造学术争鸣之地、前沿传播平台、见贤思齐之所”为宗旨,自2000年9月15日创办至今已逾18年,成功举办470余场,现场听众超过8万人,论坛实录通过中国民商法律网全文发布,累计阅读超400万次。 

【民商法前沿论坛组委会】 

协调人:陆家豪 

办人:姚若茵 

协办方:浙江沪鑫律师事务所 

图/文:陆家豪/姚若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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