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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2018金杜海外实习奖学金项目]杨正:巴黎律师学院实习
2019/1/8

一、项目介绍

五月,夏初,兵荒马乱的大学毕业季,我有幸作为唯一的一名本科生,参加人民大学和巴黎律师学院合作的暑期实习项目,在巴黎度过了难忘且充实的三个月。Paris Bar School 2018 international Program(巴黎律师学院2018年国际项目)主要由两部分组成,首先是为期六周的课程,课程内容涉及法国劳动法、商法、行政法以及欧盟人权法等领域,不仅有实务领域的资深律师和我们分享相关领域的基本情况和最新动态,还包括大法官的细致介绍下法国商事法院、法国最高行政法院的参观和以及布鲁塞尔欧洲议会和人权法院的讲座。课程结束之后,我便开始了在巴黎Bredin Prat律师事务所公司组的实习。

来巴黎之前,我曾想象过无数次这座城市和我打招呼的方式,初夏梧桐伞盖下的香榭丽舍大街,清晨从烘焙店里拿到的刚出炉的牛角面包,或是夜晚灯光点亮的埃菲尔铁塔。但是,在我来到巴黎的第一天,就被突如其来的雨淋得浑身湿透。没有任何征兆,刚刚还放晴的天,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坐在公交站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回到家,房东老爷爷告诉我,只要出门超过十分钟,他便会带上雨伞。时晴时雨,这和我想象中的巴黎,还真有些不一样,箱子里还静静躺着那本林达著写的《带一本书去巴黎》。但理想和现实,从我到这片土地上的第一天起,就碰撞出别样的乐章。

图一:本人与埃菲尔铁塔合影留念

二、工作介绍

商事法院参观小记。前期六周的课程中我对商事法院的参观印象尤为深刻,其中商事法官的选拔和培养路径是一大特点:我国法院法官有着国考和法考的双重考察选拔制度,强调公务员的廉洁性,有着从业禁止的职业道德规范。法国商事法院的法官在选拔上独具特色。在法国如果想成为一名商事法官,首先他得是一名商人,经过行业协会的选举,他才有足够的资质去接受商事法院相应的训练,训练通过后方能成为商事法院的法官。也就是说,商事法院诸多法官所具有的多重领域的商业背景,使得商事法院内部20多个商事法庭有着各自的擅长,以便处理不同的商事案件。

在介绍之后的提问环节,我向法官表示了我的疑问:“既然法官在法院就任的同时还保留了自己的商业事务和商人身份,那么法官的独立性如何保证?”法官用回避制度回答了我的问题,“法官对于和自己利益相关的案件应当回避”。但这个回答并不能让我满意,毕竟商事利益层层叠叠架设在人际关系之上,利益牵连并非有和无的简单区别,而是多和少的问题,回避制度依靠个体道德自觉实现其作用,被用作对抗道德腐败的主要途径,这种倚靠人性来对抗人性弱点的设计,最后必然沦为一种制度摆设。回家之后我和我的法国房东谈到这件事,房东爷爷告诉我,商事法院曾因此出过很多贪腐丑闻,这也证实了我的疑问。想起法官在介绍时曾说,法国的商事法院制度是最好的制度,或许这句话只能从文化自信的角度得以证立。法国人在商事制度构建时将对裁判专业性和效率的追求放在首位,而在处理商事法官和商人这双重角色之间的冲突时,寄希望于法官的主动回避来减少权利寻租的可能,不得不说这一设计违背了人的逐利性,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图二: 巴黎律师学院项目参加者法院参合影

商事法院内部可以提供一个公司从设立到破产的“一条龙”服务,这也是法国商事法院制度的另一大特点。在商事法院内部有负责公司设立的部门,所有在法国设立的公司都需要到商事法院进行注册登记。因此,这些部门可以掌握足够多的包括经营负债情况在内的公司信息。对于出现异常情况的公司,该公司的负责人需要到法院及时阐释相关的情况。这一制度设计有利于实现对公司破产的事先预防,在公司濒临破产的时候由商事法院制定相应的执行方案(mode d’act),寻求拯救公司的办法,或者联系prosecutor,启动破产程序。在法国,尽管只有一个债务人向法院提出某公司对其负债一欧元,债务人也有向法院申请该公司破产以取得其钱款的权利。法国商事制度中将公司破产程序的启动尽量简化和前置的做法,在实践中有利于更早地发现和解决问题。

讲座点燃对公司并购的兴趣。课程中期关于M&A的讲座,挑起了我对公司法律实务的极大兴趣。合伙人对并购的各个流程做了详细的介绍,分享了团队在为交易中的卖方提供法律服务时,所需考察的细致事宜。如何在多个竞标者中选出最为合适的买家?在并购买和卖的过程中,不仅仅考虑最终交易额的大小,而从企业的长远发展出发,关注未来买方对于这个企业经营理念的贯彻和企业内部员工既有劳动权益的保障等,这些细碎的关注,让人不止成为世界顺利运转的一颗螺丝钉,而是作为一名律师在自己能够顾及的范围内,做一些事情。通过前期细致的调查和谈判中的交锋,揣摩对方的意图并试图在合同条款的建立中占据有利地位,规避潜在风险,这既是对团队法律功底的考量,也是对谈判者个人技能的挑战。长达数天的谈判,有时加上时差,带来的是极大的工作负荷,但与此同时,在这种无穷无尽的谈判中练就的人情练达和法理熟稔也让人向往。

图三:巴黎夜景

在巴黎最大的公司组实习。前期我在和巴黎律师学院项目的负责人交流的时候就表露出自己想要跨国商事实习的意向,IPO也好,M&A更佳。最终我很幸运被合伙人Patrick选中,来到了法国贝丁(Bredin Prat)律师事务所公司组的China desk实习。

图四:贝丁律所巴黎总部大楼内景

法国贝丁律师事务所成立于1966年,总部位于巴黎,在布鲁塞尔设有分所,深耕法国本土和欧洲市场,以公司法和诉讼法为其主要业务。目前所内有160名执业律师,其中有43名合伙人。而我所在的公司法部门有50名律师,是巴黎最庞大的公司法团队之一。诉讼团队有40多名律师,在工商诉讼、股票市场和反垄断诉讼、白领犯罪和国际仲裁等方面经验丰富。在公司和诉讼领域的传统优势使得贝丁既能够在为一家面临复杂收购要约的公司提供法律咨询,而后也能在股东前捍卫公司权益。

贝丁律师事务所并购、资产重组、竞争法、税法和诉讼法领域都在2017年Chambers&PartnerS以及Legal 500EMEA排行榜上位于第一梯队,多次被评为法国年度企业并购业务律所,其主导的通用电气收购法国阿尔斯通公司案被2016年国际金融法律评论杂志评为年度企业并购交易,并获得欧洲年度律所荣誉。贝丁律所的公司组在近年来逐步积累中国交易经验,包括为复星集团收购Paref股权提供法律咨询意见,为法国KKR将其所持有的法国时尚集团SMCP的控股股权出售给中国山东如意集团提供法律服务,以及助力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法国ENGIE集团进行的29亿欧元的少数股投资和双方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达成,为英力士集团与中国石油在欧洲建立合资公司的法国部分提供法律意见等等。

在我的实习期间,我也参与到了涉及中法客户的移动支付技术相关的并购案件之中。我的实习指导律师是公司并购组的魏静律师,我的主要工作是辅助魏静律师进行法律检索、法律合同翻译和尽职调查报告的撰写,看着我写的报告经历了多重审查后最终抵达合伙人邮箱,除了成就感,还有收获经验的喜悦。在文件多次修改的过程中,我也对法律文件的书写有了更深的体会。从最开始拿到原文文件,不知从何下手,反复研究组内其他前辈的草拟,照猫画虎地写揣摩报告格式和组内的习惯用语,到最后带着报告去师父办公室,一句一句将我最初的报告予以完善,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份好的法律文件,也看到了自己需要努力和完善的地方,这些经验唯有在不断的实践和总结中才能积累,我要做的还有很多。非常感谢我的师父和实习组的其他前辈对我耐心指导和包容,回国之后还收到师父的问候,看到的时候惊觉在法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有些泪目。

在实习中另外一点收获便是关于律所全球化拓张与本土化问题之间的思考。全球业务的拓展离不开跨司法辖区的业务合作。众所周知,直接在全球各地设立分所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本土化,不管是在案源、人源、实务经验都面临着很多问题。因而,合并或者收购另一家海外本土所是很多律所全球布局的常用战略,但之后随即产生的利益分配和党派问题依旧影响着该所的长远发展。有趣的是,我发现贝丁选择了另外一种模式。

图五: 茶话会后中国实习生合照

贝丁律所曾在实习期间组织巴黎律师学院项目的负责人及项目中的所有中国实习生与进行茶话会,在和合伙人Patrick的交谈中,我对这个问题有了更深的认识和体会。关于他所提的“法律问题很多都是本土化的问题”这一点,我深感共鸣,之后我便问Patrick贝丁作为一个本土化程度极强的律所如何面对全球化的大潮。以和中国相关的法律事务为例,Patrick告诉我贝丁在北京、上海设有办事处,但是与中国有关的法律问题,贝丁会交给君和、方达等和贝丁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的中国律所处理。

15年前,贝丁律所与欧洲的5家顶尖律所联手,打造“Best Friends”律师事务所网络,英国的司力达(Slaughter And May)律师事务所、德国的恒乐(Hengeler Mueller)律师事务所、西班牙的乌利亚(Uria Menendez)律师事务所,以及意大利的博耐礼(BonelliErede)律师事务所。目前这个律所网络分布20个司法辖区,和全球32个办公点,包括布鲁塞尔、北京和上海的办公室。“Best Friends”的第二个涉及面更广的网络汇聚了另外上百个当地合伙人,遍布美国、拉丁美洲、欧洲、亚洲、非洲和中东地区。广泛的合作网络能够更大程度地发挥律所在本土化问题上的长处,但与之而来的信息沟通成本以及如何建立合作信赖,又是这一发展方向下新的问题。

图六:2018年法国国庆节埃菲尔铁塔的烟花表演

三、小结

非常感谢金杜律师事务所提供的大力支持,使得我能够迈出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步,有了在海外律所并购实习的宝贵体验,也对法国的商事制度和中法并购发展前景有了更多的了解。记得到巴黎的第一天,出门忘了带伞,被突如其来的雨浇了浑身湿透。但是在接下来的每一天,巴黎都给我带来了新奇的体验,有世界杯夺冠时法国街头的一派喜悦狂欢,也有铁路罢工的有序抗争和少数性群体游行争取权利的自由呐喊,还有看过铁塔烟花之后法国国庆的凌晨和我的房东老爷爷一起漫步在玛黑区的街头,听他慢慢给我讲路过的总统府的轶事。海明威曾在其书中提到,“如果你年轻时有幸曾在巴黎生活,那么此后不论你去到哪里它都将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在巴黎的日子像一场梦,如今,大梦初醒,但梦想继续。

作者个人简介:杨正,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2014级本科生,重庆万州人,二胡十级,曾获京东奖学金X2,国家励志奖学金,人民大学三好学生及院级优秀毕业生;本科期间曾参与海关关税新政社会实践获大学生创新计划校级立项并顺利结项。2016年获国家留基委资助赴昆士兰科技大学法学院交换一学期;曾参与2018年巴黎国际律师学院项目;先后在CCTV今日说法栏目和法国Bredin Prat律师事务所巴黎办公室实习,目前系人民大学法学院刑法学硕士研究生。

(编辑 翁双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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